反正我是信了,纯爷们福尔摩斯

2019-10-22 14:26栏目:影视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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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言万语先说一句:内有剧透。

“谢谢你们有这么古怪的口味”,刚刚揭晓的金球奖,小罗伯特•唐尼拿到了喜剧类的最佳男主角奖,在一番“没有准备,不知道该感谢谁”的说辞之后,他感谢了颁发这个奖给他的记者协会(金球奖的主办方)。他因为在《大侦探福尔摩斯》里扮演男主角,也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而得到了记者协会的青睐。

       说来奇怪,看《大侦探福尔摩斯》那会儿,我正在读雷蒙·钱德勒,但愣是没把他笔下的菲利普·马洛与福尔摩斯联系起来,着手写这篇评论时,才恍然想到这两位从事的是同一职业:私家侦探(尽管侦探最初几乎是由福尔摩斯定义的)。其实也不奇怪,无论是柯南道尔笔下那位19世纪80年代进入公众生活的夏洛克还是盖·里奇最新电影中的福尔摩斯,都近似于神话中的传奇人物,而不是马洛那样在照不到阳光的洛杉矶从事灰色职业的反英雄。在成千上万的拥趸们眼中,福尔摩斯就是福尔摩斯,他无法被归入某种职业类型。
    正是由于福尔摩斯身上的神话色彩,他也特别受擅长制造世俗神话的好莱坞电影的青睐。据《吉尼斯世界纪录》统计,福尔摩斯前后曾被70多位演员扮演过,200多次搬上银幕。其中最经典的,当数40年代环球公司电影中巴斯尔·拉斯伯恩和80年代英国演员杰里米·布雷特塑造的福尔摩斯形象。当然,对于这些电影是否保持了小说的原汁原味,福尔摩斯迷们是心存疑虑的。一般来说,商业电影是拍给普通观众看的,每个时期的观众口味都在变化,想要所有的福尔摩斯电影都忠实于柯南道尔的原著是不可能的,如果那样,观众也可能腻烦得要死。因此,所有这些电影都有一个“与时俱进”的问题:如何旧瓶装新酒,如何以时下最流行的视听方式抓住观众,如何把当前的时代因素注入到电影中。
    盖·里奇的福尔摩斯就是用现代电影的包装纸包起来的一块硬糖,它看上去很漂亮,很酷,很娱乐,但是不耐嚼。
    故事仍旧发生在维多利亚时期带着寓言性质的伦敦,第二次工业革命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新的繁荣,也滋生着新的罪恶。福尔摩斯这次要对决的是布莱克伍德勋爵,一位能将古代巫术和现代科技结合起来,企图颠覆整个社会的大恶人。但是,对于福尔摩斯的智商和推理能力来说,这个由四位编剧建构起来的故事仍旧过于简单、缺乏悬念了,盖·里奇在叙事时也过早得预示了结局。整部电影的编剧落入看了一半就知道结果的范式中。电影所企图保留的唯一惊喜——所谓巫术魔法无非是罩在最新科技之上的一块烟幕——对于真正的推理爱好者而言显然缺乏吸引力。
    尽管推理的味道不足,电影的视觉效果仍然是很养眼的,绝不会让被《阿凡达》惯坏的现代观众失望。CGI制作出来的伦敦场景是摄影棚时代建造的一街一隅所无法比拟的,它能够向观众展示那个时期整座城市的全景,而这种展示必定会加强这座城市的寓言性质:这是正在形成中的现代伦敦,它马上要变成今天人们眼前的这幅模样,在这里,前现代的英雄和恶人正在进行最后的较量,而理性、进步和文明必将取得胜利。盖·里奇电影中的伦敦多少让我想到了《纽约黑帮》中的纽约,电影最后远景中的伦敦塔桥(还在建设中)就像斯科塞斯那部片子最后从彼岸遥望崛起的曼哈顿一样,有着极强的时代和历史感。在城市的寓言性方面,这里的伦敦无疑又有着蝙蝠侠系列中高谭市的影子,和《黑暗骑士》中的蝙蝠侠一样,福尔摩斯在这里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小混混,甚至不是为谋一己私利的阴谋家,而是企图颠覆整个文明基础的大恶人。不同的是,诺兰可以让观众的灵魂为这种对决而颤动,而盖·里奇只是让观众抖动一下脸上的肌肉。
    在柯南道尔笔下,福尔摩斯全知全能,接近于神,不同于波洛那种完全靠推理混饭吃的侦探,但推理——那种从细枝末节错综复杂中条分缕析地获知结果的能力,仍旧是福尔摩斯的看家本领之一。拍一部福尔摩斯电影,你或许可以把他那顶鹿皮帽摘掉,但是绝不可能忽视这一点。盖·里奇没有忘记推理,甚至还有意“加强”这种能力。除了让福尔摩斯在华生的女朋友面前出了一次丑和最后的揭示时刻常规性地露一手之外,盖·里奇还安排了两次打斗过程来向观众展示这位侦探的推理能力:福尔摩斯在头脑里推算着他每次出拳会对敌手造成什么效果,观众在慢镜头中目睹了福尔摩斯的“推理过程”,接着,观众又再次在屏幕上看到福尔摩斯按照预先的“推理”将对手击倒在地,丝毫不差,就像电脑编写的游戏动作一样准确。我不知道是否真有人能做到这么准确,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推理还是控制论,但我知道从没看过柯南道尔,喜欢电脑游戏的青少年肯定会觉得这足够酷。
    同样酷的还有华生医生,在这部电影中,他不再是为反衬福尔摩斯的沉着冷静,一幅遇事就惊慌失措的烦躁相。他成了几乎和福尔摩斯平分秋色的搭档,且不再那么“忠实”了,时刻准备为了一个女人结束和福尔摩斯的同居关系,而福尔摩斯似乎为此焦虑不安。这种半同志关系几乎是盖·里奇电影的一个特点了,从《两杆大烟枪》到《摇滚黑帮》,那些小混混之间总有着这种暧昧关系。
    盖·里奇一向被认为是个形式主义者,他的电影除了用错综、诡异、让人淋一身狗血的巧妙编剧制造娱乐效果外,还真没有什么内容。这样的形式主义没什么不好,至少看上去很酷,用某著名影评人的话来说就是“用一些酷的东西为一群酷的人拍一部酷的电影”。《大侦探福尔摩斯》也很酷,如果你在周末和女友想到电影院找一点乐子,那就去看这部电影吧,肯定会觉得很娱乐。如果你是柯南道尔的粉丝,想看原汁原味的福尔摩斯,那就回家把《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再重温一遍吧!

从2011年的寒假档期开始,全世界的侦探迷就多了一个期待,那就是美国著名导演盖·里奇的精品《大侦探福尔摩斯》和福尔摩斯的故乡英国伦敦BBC电视台推出的巨制《神探夏洛克》。到2012年1月的今天,《大侦探福尔摩斯2》已经上映,《神探夏洛克》第二季也完美落下帷幕。从剧尾留下的悬念来看,英国的《夏洛克》应该会出产第三季,而美国的《福尔摩斯》电影是否会有第三部,是一个不好说的决定。
美高梅4858官方网站,       作为讲述柯南道尔笔下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电影(电视剧),《夏洛克》和《福尔摩斯》在推理上必定要比普通悬疑推理剧更胜一筹,才能满足如今更多重口味观众的要求。在这一点上,《神探夏洛克》做的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2011年寒假,《神探夏洛克》的制作单位——英国BBC电视台,作为福尔摩斯的老东家,在《大侦探福尔摩斯》的压制下,无疑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此剧的特点就是,将21世纪的高科技完美的与19世纪末的神探结合在了一起。《神探夏洛克》中,夏洛克生活在21世纪的伦敦,喜欢在研究室里鞭尸、用先进的显微镜查找不同烟灰的区别,在第一次见到华生时,也是从手机推理出了华生的身世。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创新。创新,做得好就是推陈出新,名垂千古,做的不好就是东施效颦、遗臭万年。而《神探夏洛克》让我们见识到了21世纪的福尔摩斯,有影迷感叹,如果柯南道尔活到今天,也会按照《夏洛克》的剧本来写福尔摩斯!21世纪的夏洛克,喜欢用手机上网查天气,喜欢用华生的手机发短信,喜欢让华生帮他接电话……他兼备了福尔摩斯原型的孤僻、冷静、怪异、极度聪明,和21世纪的科学,在观众眼里,更贴近生活,更吸引眼球。
    《大侦探福尔摩斯》本身是一部非常好的电影,但是它最大的硬伤就是它是一部标准的美国电影。美国电影精彩、刺激,特别是动作场面,但是就是太过于紧张刺激,推理剧中最重要的推理二字,在《大侦探福尔摩斯》中被减少戏份。而美国电影的第二硬伤就是,大多数续集比不上第一集。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加勒比海盗》,但是从第四部《加勒比》我们可以看出,如果迪斯尼再拍出跟第四部质量一般的第五部,除非中国观众都是傻子,不然票房绝破不了6亿(加4的中国票房是6亿)。言归正传,《大侦探》作为标准的美国电影,它要做到一部电影能做到最好的,在音乐、角色、取景、个人英雄主义上尽力达到极致,但是这也就是导致推理成分不出彩的原因之一。就像一位美女,如果她长相脸非常好,耳环非常好、项链非常好、衣服非常好……但是就是身材不好,而且还穿了件紧身衣,你会觉得她就是个神经病。用了所有东西来吸引别人的注意,还是失败,其实,她只要穿一件宽松一点的衣服就能掩盖住她的不足。《大侦探》特别是第二部,在英国、法国、德国、瑞士大量取景,场面异常华丽,但是在炮火、轰炸、烟灰中,福尔摩斯的头脑输给了身体。在这里我特别想质疑的是“羊肾上腺素”的作用,一针下去就能起死回生?所以我觉得,如果《大侦探》想要拍续集,真的要多多借鉴《夏洛克》中的悬疑手法的利用,至少让观众觉得片名真的是《大侦探福尔摩斯》而不是《金刚狼》。
       有趣的是,《神探夏洛克》第二季的终篇《莱辛巴赫瀑布》,也出现在了《大侦探福尔摩斯2》的结尾,我觉得这样的对比,无疑是《大侦探福尔摩斯》一大失误。在《福尔摩斯2》中,福尔摩斯拿起那个微型氧气瓶的举动难道没有让柯南迷们想到什么么?没错,那就是名侦探柯南第十一个剧场版《绀壁之棺》里面博士为柯南做的小型氧气筒,最后在海底爆炸时,柯南和小兰依靠这个氧气筒活命。当福尔摩斯将氧气筒寄给华生的时候,我仿佛看到柯南拍着口袋对小兰说“大丈夫”!(凌乱ing..)我不知道是我的多心还是《大侦探》的编剧也是柯南迷,但是即使是巧合,这样粗糙的设定,也会让观众觉得不过瘾不是么?说回《神探夏洛克》,在这里,没有瀑布,只有高楼大厦,最后的决战,也变成了莫里亚蒂和福尔摩斯的双双自杀。但是这种自杀,是虐心的,是虐到体无完肤的。一场自杀戏一波三折,从福尔摩斯的束手无策,到莫里亚蒂的举枪自杀,最后福尔摩斯为了保护华生等人也跳楼自杀……虽然我们都知道福尔摩斯最后会“复活”但是中间的过程是怎样的?福尔摩斯的手脚动在哪里?《神探夏洛克》第二季没有告诉我们,如同第一季的结尾,福尔摩斯举枪想要与莫里亚蒂同归于尽时,第一季的结束。相信我们想知道福尔摩斯是怎样“复活”的,只能等到明年了。但是从第二季的《波西米亚丑闻》和《莱辛巴赫瀑布》的质量上来看,《神探夏洛克》绝不会让我们失望。
       《夏洛克》对于《福尔摩斯》来说,优势在于,《夏洛克》是一部电视剧,是一部仅仅在英国电视台播映的电视剧,它不是电影,不需要大制作大手笔,所以不需要大回报。《福尔摩斯》需要有客观的票房收入来满足美国制作这部电影的成本,所以它要让观众在2个小时里觉得票有所值,所以它的电影里,要有基情要有爆炸要有跳火车要有“看点”。《神探夏洛克》更像是向柯南道尔致敬的怀念福尔摩斯的作品,它没有任何“大场面”,仅仅用扣人心弦的推理就能让观众在90分钟内不按一次快进,这是我看过的所有推理剧都不能做到的。这种推理就像第一季第一集《粉红箱子》中,两颗胶囊,一个选择,连福尔摩斯都能被诱惑的陷进。福尔摩斯都不能抉择,普通观众何尝能?
       不过,《大侦探福尔摩斯》的优点也非常多,作为寥寥可数的能与全球同步上映的中国引进电影来说,这已经很好的证明了《福尔摩斯》在中国的影响力,我之前所说的缺点,仅仅是针对《福尔摩斯》与《夏洛克》的对比而言的。《福尔摩斯》集合了当下电影的所有叫卖因素:大场面、大制作、强势演员阵容、卖腐基情的桥段……一个个小小的细节令看这部电影的观众大笑不已,特别是结尾福尔摩斯的“迷彩服”,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好的设计。在火车上,福尔摩斯为了拯救华生和玛丽展开了一场追逐戏,一场标准的美式追逐戏。我想说的是在德国的树林中那场不平衡的枪战,之所以不平衡是值得福尔摩斯这边是手枪,而对方是,迫击炮。我们不能去质疑为什么威力巨大的迫击炮能移山填海却只打配角不打主角,但是导演在这场戏里将爆炸镜头慢镜头处理的手法,是值得赞赏的。这是一种决不能再用第二次的手法。在紧张的追逐戏中用慢镜头扫过每一篇碎片和伤痕,可以缓解观众对无趣的追逐的厌倦(为什么无趣呢?因为反正主角不会死…况且在福尔摩斯要死的时候,所有人都想得到华生的那份“新婚礼物”),但是这种手法再用就有拖长电影时长嫌疑了。开场时艾琳艾德勒的死也告诉了我们此部电影的女主角换人了,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想法,但是我觉得那位神秘的女郎都还没有华生夫人玛丽好看。众所周知,在所有的福尔摩斯电影中都夸大了艾琳艾德勒的作用,其实在真正的福尔摩斯心中,艾琳的地位远没有华生、甚至房东太太重要,不过在《福尔摩斯2》里,福尔摩斯与艾琳的公然调情、热吻……我只能说,导演是想给艾琳一个美好的退场吧……
       《神探夏洛克》第二季的第一集《波西米亚丑闻》为我们完整的讲述了夏洛克与艾琳的初遇,正如夏洛克不是19世纪末的夏洛克一样,艾琳也不是那个艾琳,不过她依旧神秘。在无良的字幕组的误导下,福尔摩斯称艾琳为“御姐”……这里我想提出的是福尔摩斯偷艾琳保险箱密码那一幕,我依稀记得早年陈慧琳和金城武的电影《东京攻略》里,陈慧琳和艾琳设置密码的方式是一样的,以至于艾琳光着身子出来,对福尔摩斯说:“我已经告诉你密码”了的时候,我哽了。不知道这个设置是巧合呢还是其他。不过自从《波西米亚丑闻》出来之后,网上就有一个非常有趣的说法,同样的剧情,英国用一集,美国拍一部电影,中国可以拍一部电视剧,韩国可以……从此我们可以知道《神探夏洛克》一集的含金量是非常大的,不夸张的说,哪怕快进一次,你就会漏掉非常重要的信息。
       如今在国内,卖腐盛行,没有想到在同性恋早已合法的外国,也是那么喜欢卖腐的。有人说《大侦探福尔摩斯》中福受华攻,《神探夏洛克》中华受福攻。《福尔摩斯》中的华生比较硬派,相比之下邋里邋遢的福尔摩斯就比较小家子气、小鸟依人了(原谅我用这两个词)。而《夏洛克》中的华生比较瘦小,无条件相信福尔摩斯,听从他的一切指令安排,完完全全的逆来顺受。在两部剧的结尾,福尔摩斯为了保护华生选择了牺牲,好吧,其实是为了公众的利益选择了与莫里亚蒂同归于尽。电影版中,华生打开门的一刹那,福尔摩斯钳住莫里亚蒂带他掉入瀑布之中,在最后的一眼里,华生不敢相信。当他一字一句敲出自己与福尔摩斯的故事的时候,他是以为福尔摩斯真的死了,真的不会回来了,他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自然可以在没有福尔摩斯的情况下继续生活,其实当他选择与玛丽结婚时,已经注定了福尔摩斯不能在介入他的生活。但是《神探夏洛克》不同,最后,华生站在福尔摩斯的墓碑前,他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始终是我心里最聪明,最能干的人,求求你变最后一个魔术,那就是……不要死。”
       所以说在卖腐的彻底上,《大侦探福尔摩斯》又一次深深的败给了《神探夏洛克》,我想说,按照这样的发展,在第三季里,华生不以身相许都不现实了……
       THE END ? 这是《大侦探福尔摩斯》的结尾,结束了么?不一定,福尔摩斯在华生的“空屋”中复活,探险仍将继续。
       第三季的《神探夏洛克》,希望能继续秉承福尔摩斯的基础精神,继续创新,这将是一部划时代的“福尔摩斯”影片。

  墨水里和屏幕上的福尔摩斯分别从某种程度上响应了诗人奥登W.H.Auden对于打造天才的两个定制条件:前者符合现在性nowness;后者则是持久性permanence。不同于纳博科夫对现在性的弱化定义,柯南道尔笔下的名侦探所逡巡的是维多利亚鼎盛时期那日不落的奢华与罪恶、光明与黑暗、谎言与真实。小说本身也因为承载着朴实的叙事和扎实的“证据”所以历来为艺术史学家拿来钻研当时当地的语言、时尚和观念等社会“表情”。相反,这部刚翻拍的“持久型”福尔摩斯则是导演Guy Ritchie通过把原著人设组合重装再设置了好莱坞主程序和歌特式零部件的真正意义的“钢铁侠”。他耐打、扛摔、“相机”眼,而且还防水、防爆、防女色。电影里就算说他是当时工业革命的产物也有人信。

“古怪的口味”真的很适合这部电影,看过柯南道尔原著的人们,千万不要指望你能在里面看到那个披着大氅、戴着法兰绒帽子、脸型瘦削,手指细长的侦探。可能唯一和原著还比较贴近的,就是著名的烟斗,但不得不承认,小罗伯特•唐尼版的福尔摩斯把烟斗抽出了完全不同的风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个福尔摩斯,很像是一个来自爱尔兰的蓝领工人,套个去年春晚开始流行的说法,非常地“纯爷们”。影片的开始,这个长得虎头虎脑的福尔摩斯阻止了一个类似邪教组织的现场犯罪。出场没有几分钟,他就展示了一番硬桥硬马的西式搏击术,扫清了一个把风的小喽罗看守的道路。这种展示肌肉的冲动,一直延续贯穿了影片剩下的部分。有《搏击俱乐部》一般的地下拳击比赛,慢镜头会告诉你福尔摩斯是如何灵活地击败了比他大好几号的对手,还会告诉你,福尔摩斯有结实的肱二头肌,更有优美的六块腹肌。尤其是码头造船工厂迎击一个秘密组织派来的超级杀手时,福尔摩斯要应对该杀手用一整艘船作为工具,来击打他和华生医生,上演各种打斗与闪躲,有种钢铁侠(小罗伯特•唐尼扮演的著名角色)附体的感觉,唯一的区别只是没有那些神奇的高科技铠甲。

  如此能耐的人设也需要一个复杂、艰险的社会舞台,这就是19世纪末的伦敦。影片留给我的take home image也就是那座尚未完工的伦敦塔桥和头悬桥梁的五角星教教主男反1号,还有就是福尔摩斯和艾琳面朝泰晤士河、秋心荡漾的寥寥背影。那时,才子佳人并肩而坐。艾琳指着繁华尽处的阴霾说:“这真是风雨欲来。”福尔摩斯:“吾爱,君之念卿不在朝暮,良辰美景也是虚设。”
  经过图像处理的天空色调是丝绸质感的,这大概是日不落帝国最美丽也最丑陋的天空,就像她虽见证,却从不表态;虽宽广,却不知满足。遗憾是剧中的两人对爱情并无更多注脚。原著里本应是冰雪聪明的艾琳和盘供出了幕后“黑衣人”boss Prof. Moriaty的指使以此强烈暗示续集的可能,而福尔摩斯也毫不客气地抢了艾琳之前偷来的鸽子蛋钻石送了华生当“嫁妆”。其实,女性主义评论家大多抨击福尔摩斯的家长主义做派。而微腐如我更为剧中男1、2号的微妙勾搭关系所动。尤其是福尔摩斯和华生被拘留时小两口关于分居事宜的大口角,什么谁的狗、谁的衣服、谁的新欢的,非常之狗血和鸡毛。裘德洛也在接受采访时曾提到,其实导演和福尔摩斯都想把他华生掰弯——让他当“阴”、福尔摩斯是“阳”(不得不感叹导演编剧对“阴阳”学说的理解力)。
  男人间的兄弟情谊在今天能引人遐想主要还是因为当时女性的压抑,就像福尔摩斯对女性的偏见、柯南道尔笔下英帝国的“阳刚”(华生是从当时阿富汗战争荣誉回国的再就业医师)、以及人物关系中艾琳的点缀作用(福尔摩斯似乎更爱她的男人气和狡猾精明)。即使是福尔摩斯时不时拉小提琴的艺术发挥也是服务于破案思考而根本无关儿女情长。
  确实,柯南道尔笔下的夏洛克就像是尼采的“超人”,时常因个人心疾而困,无法与社会正常交流。再加上具备十分的精英情结,他总是把“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样的多愁善感挂在嘴边(“My life is spent in one long effort to escape from the commonplaces of existence.”-The Red-Headed League)。在电影里,福尔摩斯出于拆散华生和玛丽的别扭心理,在刚见面的时候就摆着Lie to Me里Dr. Cal一样的臭脸把玛丽从头到脚毁了一通,比如项链是借的、之前有过结婚对象等。虽然最后有补过送钻戒一出,但还是可以想像当时富裕的伦敦中产对珠宝和女人并无《色戒》中上海租界嗜之如命的悲剧心态。而福尔摩斯顺了艾琳的项链反而是因为他更欣赏艾琳身上其它“闪光”的东西。

这些动作戏,恍惚间会让人有些困惑,侦探究竟是靠脑力来劳动,还是靠体力来劳动的呢?如果以前柯南道尔的小说,让人们的印象偏重于脑力的话,那这部电影一定是来提醒人们,做侦探也是一个体力活,体能不足,光抽烟斗研究科学,是没有用的。柯南道尔笔下那个潜心笔迹学,注意推理逻辑性的英国绅士,变身蓝领之后,就会因为没有接到工作,而烦闷到枪击墙壁,用子弹在墙上射出一些字母;性情也与冷静、沉稳之类的词似乎毫无关系,好像一个有人际交往障碍的怪人。而且他还对搭档华生的个人生活十分不满,似乎就希望华生陪伴在他的身边,甚至不惜对华生的未婚妻口出不敬。而他自己又对一个国际女神偷着迷不已,还要上演在屠宰场这样重口味的地方英雄救美的戏码。看着女主角身后一扇扇猪肉被工业革命带来的大机器麻利地对半切割开,福尔摩斯和华生都一脸肮脏地在猪肉林中挣扎,钟情于原著里那个形象的人,大概心中只会有一个词:情何以堪。

“燕雀也知,鸿鹄之志。”

而说到科学,这部以体能和冒险来诠释福尔摩斯特征的电影,一开始还真的很容易让人彻底把科学这个词抛往脑后,或者至少会把我们所了解的现代意义上的科学彻底忘记。幽暗的伦敦街区,伏地魔一般会“死而复生”的头号男反角,各种很难说是科学仪器,却很像是炼金术士所用的器具,还有各种诡秘的圣殿式建筑,这一切都会让哈里•波特这个名字不停地浮现出来,很多时候都不禁要担心,福尔摩斯会不会走进9又3/4站台,突然就消失了,甚或觉得,他如果突然开始扔掉枪,而是挥舞一支魔杖,似乎都是有理由的。编剧把福尔摩斯从一个单纯的侦探,上升到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的地位。果然是所谓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个能打能跑还顺便能推理的大侦探,不拯救一下危难之中的世界怎么行呢?不过,这样一来,又让人忍不住想起了日本的《名侦探柯南》的剧场版,也是有很多次需要拯救世界,简直让人怀疑编剧会不会是一个日本漫画爱好者了。

  1890年代的伦敦正是帝国巅峰期,此时伽利略早发明了“放大镜”、达尔文也发表了《进化论》,因此经常搞坊间咨询和公费旅游的福尔摩斯(“consulting detective”)自然要业务水平高、破案经验多。这正符合当时维多利亚中产对社会多元龟裂现状的不满以及对犯罪事件频发的畏惧,当然还有工业革命后人们对理性和专业的推崇。福尔摩斯的一句名言是“Crime is common. Logic is rare.”他对信息的处理也完全符合社会达尔文主义和实证主义治学的思路,也就是从线索的搜集、分类和删减到对细枝末节的洞察和一系列的假设检验都遵循着他从Charles Sanders Peirce那拿来的溯因推理法(abductive reasoning)。他的说法是“Never theorize before you have data. Invariably, you end up twisting facts to suit theories, instead of theories to suit facts.” 在电影里,导演为了符合观众们的暴力恶趣味增设了许多打斗情节。打戏的套路是男1往往先被打得四处找牙然后才如有神助地绝地反攻让打手脑浆迸裂、五体嵌墙。但为了弱化夏洛克“钢铁侠”的本质,渲染福尔摩斯的专业功底,后期加工将打戏作了变速处理的同时还旁白夏洛克装13的攻击设计。福尔摩斯本来就深谙人体结构和医药,所以对打斗步骤的设想、部位的选择以及hp杀伤值的评估都非常精准。
  当然,在Punch Bowl的这场打斗也说明了福尔摩斯本人对变量预测的自负,也就是信奉所谓的“唯一正确解”。这也是溯因推理的软肋,因为大多数人仅仅由自己经验所形成的刻板印象来决定自己对事物的认识。再加上工业革命所代来的标准化和均匀化让人觉得似乎统一而系统的外部认识(也就是常识)是有益社会运行的。夏洛克基于对城市面孔长期而细微的观察,对城市社会各阶层、英帝国各异族的人们都能进行又快又准的分门别类。这也是福尔摩斯在当时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因为它替代了封建时代身份识别的旧体系也有效的识别了新贵族和他们的社会坐标。这种针对衣着、动作和语言的按图索骥后来也成了弗洛伊德所极力推崇的个体观察方式。以至于到了福柯,这些社会面相的类型学索引本就被讽刺成社会控制(Social Control)的工具和现代风纪管教系统(Modern Disciplinary System)的“成见”,因为他亦认为人是可计算的人。当然,柯南道尔很清楚这一点,反派“墨悌”教授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平衡福尔摩斯的这种过分算计的自负。在电影里,“墨悌”老师更是雇了福尔摩斯的The Woman来施美人计迷惑他。这也间接说明inhuman的特质在实际社会工作中是行不通的。
  在类似文学作品中,作家们也表达了这种对“他人”认识的困惑。爱伦坡在《众之人》也说过,“你看那花团锦簇、服饰相似的女人们,在人群里你根本不知道她是淑是娼。”而在阿加莎的小说里(尤其是马普尔系列),真正的犯人则往往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比如某个甜心小老太,某个体面而低调的绅士或淑女,还有即兴谋杀但善于掩盖证据的生手。不仅如此,对于柯南道尔来说自然环境也是影响人们心理、行为的重要侧面。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暴风骤雨和伦敦烟雾是最佳作案天气,相比之下,阿婆的那些“阳光下的罪恶”、村子里鸡犬相闻的刺杀和下午茶发生的投毒都深刻的揭示了英帝国城乡生态环境的差异。

好莱坞出名的美男裘德•洛(Jude Law)扮演的华生医生的形象,与原著小说里的谨慎小心有不小差别,居然是一个赌徒。他也远不是原作里那般矮胖,,行事有一尘不染的做派,简直就是维多利亚年代的时尚青年。小罗伯特•唐尼相反就像一个错走到了伦敦街头的波德莱尔,很难说他像一个侦探,倒是更像一个在那个年代被视作放浪形骸的诗人。他们俩之间被拍出来的兄弟情谊,也如同《魔戒》之类电影当中的男主角之间的关系一样,让人有些浮想联翩,当然这也是最近这些年好莱坞电影的又一个新卖点:看花样美男玩暧昧。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个剧本本身,改编自欧美流行的漫画版《福尔摩斯》,作者莱昂纳尔•威格拉姆(Lionel Wigram)也是电影的制片人和编剧之一。而导演则是导演过《两杆大烟枪》等等的盖•里奇(Guy Ritchie)。他们俩的出现,基本就可以解释这个电影何以呈现如今这个面貌的原因了。威格拉姆是赋予福尔摩斯和华生动作英雄内涵的人,他曾经说过这是对两个人的新发掘,柯南道尔对他们的描述里本身就包涵了这些潜能。而盖•里奇则成功地将他心目中集中了蓝领青年的伦敦城区穿越时空地搬回了维多利亚时代,除了色调上的区别之外,很多场景都让人想起了几年前同样描述维多利亚时代的犯罪片《来自地狱》,而后者的罪案主角,就是臭名昭著的“开膛手杰克”。两部电影里也都出现了秘密会社,照此来看,产生一部《福尔摩斯大战开膛手杰克》的电影,也并非不可能。倾心原著的人,可能会对这部电影心生抗拒,但热爱这部电影的人同样很多,它甚至成为了盖•里奇在市场上最成功的电影,也许维多利亚时代没有被过滤过的生活本来就是如此,并没有那么多传说中的绅士。

  总体来说,正是因为帝国全民“爱理性”的情绪让福尔摩斯对教育和知识有着一种“天然”的崇拜。以至于当他遇到了导演根据丹布朗小说反派套路捏成的五角星教教主时,他的第一冲动就是打倒迷信、辟邪说。有趣的是,电影里的邪教叫Temple of Four Orders,这个组织和The Da Vinci Code,The Lost Symbol等小说都提到的共济会有着几乎一样的组织章程(高层戴大戒指)和崇拜符号(金字塔和异教符)。对埃及原始文明的狂热崇拜是19世纪欧洲殖民国家的普遍现象。不仅如此,电影里福尔摩斯和男反1号第一次交锋的牺牲仪式就是在伦敦的一个共济会会堂和圣保罗大教堂拍的。除此之外,影片里炮灰男Reordan的实验室和221B的布景也都事无巨细的排布了本片推理所需的所有具有科技含量的大小线索。比如,实验室里的生煮青蛙、老鼠招魂、地图标记、粉蒸白猪、希伯来数字、拉丁标语和各种异教徒咒语。贝克街221 B也是相似的杯盘狼藉:人体裸像、未付帐单、伦敦地图、泰晤士报、手绘解剖图、东方手工地毯、以及各种易容工具。这些都是导演为粉丝阵营所特设的小说再现“彩蛋”。(希伯来文化一直崇尚属灵的起源,而希腊人则认为人为法和实证法的理性构架才是国家形成之渊薮)。
  再提现在性,小说和电影都说明了为什么天朝盛世的维多利亚时代会有邪教和灵说的流行。柯南道尔的解释是多元文化和城市疏离现象的存在。在小说里,福尔摩斯行万里路、说多国话和各王宫贵族都有业务往来,但同时也是个超级大宅人、没有事件不出门还生闷气乱射枪。这是帝国盛名之下“岛国心理”的必然,因为随着帝国的扩张,社会网络的层分、社区人际的疏离以及阶级的冲突让各种不稳定因素突显并胶着,以至于出现让邪教渗透和横行的空间。因为怕寂寞,所以被蛊惑。电影里毒瘤入侵的五步走也是遵循:女人、科学怪人、亲戚(男反老爸)、权贵、上下两议会。多元文化在电影里则表现成了夏洛克智斗法国巨人。而论及公众文娱生活空虚时,他跟华生则是调侃当时伦敦上演的Don Giovanni。研究Mozart的学者一般认为其实他这一版的唐璜个性冷酷、横征暴敛但竟背景空洞、不畏死亡,简直是资本主义的放浪神魔(libertarian daemon of capitalism itself)。
  福尔摩斯和苏格兰场的合作也被认为是知识分子效力政府智囊的原型和社会发展的需要。因为英国官僚体系不能承受过多的实用主义福尔摩斯们,它天然的呼唤法律和秩序。因此警长Lestrade作为政府公务员在警局为邪教爪牙所控制时也必须藏着掖着地帮福尔摩斯里应外合。除了这些帝国的隐性建构之外,电影对当时伦敦的重现也算是成功的。机械化杀猪的屠宰场、大型货船的船坞和码头以及错综复杂的污水处理管道和人潮涌动的肮脏街道都反映了当时伦敦城市生活的丰富。
  如果说艾柯是以《玫瑰之名》拿侦探小说的胚子给符号学画皮,萨特用戏剧给存在主义哲学布景,那柯南道尔则是用华生的口吻来叙述帝国春秋。对于Ritchie导演来说,《福尔摩斯》就只是一部跨文本杂糅的cult movie罢了。在今日政律界,即使是波斯纳R.A.Posner这个一直诟病福尔摩斯本人专业技能的法官加法学家也对福尔摩斯文化本身的cult属性点头称是(他本人是经济法学家和法律-文学运动的主要批评家。他的“肯定”要比他庭上通过的“上诉”稀缺)。而且,Guy Ritchie炮制的帝国也恰恰迎合了艾柯对于打造cult movie的要求——创造性毁灭,即是把原著系列小说套路打破重接、把每个故事串在一起来讲新故事,以此昭示一种赤裸裸的混搭和失调。这种改编应用的跨文本框架被艾柯称为将正常电影变邪典的“魔药”。因为观众记忆里对原著忠诚的刻板印象被撕裂成电影里大珠小珠落“一盘”的“彩蛋”。这些桥段让观众又爱又恨是因为它们既熟悉又陌生、既真实却也不值一提。艾柯就曾对此狡黠地引了典:Apres nous, le deluge. (After us, the Deluge).是的,我们都无意也无法在乎那些身后事。想必便是柯南道尔重生也无所谓帝国的烟雨和粉丝的忠贞了。
  最后说明,我并不是柯南道尔的“理想读者”,因此我认为本片值得推荐。尤其喜欢Hans Zimmer的配乐。

Stadium 10, Durham, Dec 3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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